村长脸上原本拘谨忐忑的神色彻底舒展,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恭敬与热切,再也没有了半分初见时的试探。他连忙上前几步,语气诚恳又殷勤:“多亏了你!真是太谢谢你了!祠堂人多嘈杂、空气流通差,实在不适合治疗。不如你随我回家里去,家里安静,也好让你专心给佳佳调理!”
此刻的村长满心都是女儿的病情,姿态放得极低,眼底满是恳切的期盼。他生怕怠慢了这位天降高人,耽误了女儿来之不易的康复机缘。
赵文浩神色温润淡然,微微颔首应下:“可以。安静的环境更利于气血归循,调理效果会更好。”
“好好好!我这就带你们回去!”村长喜出望外,连忙应声。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俯身,熟练地将身形单薄的女儿李佳背起。日日背负女儿行走求医,他的动作轻柔又稳妥,生怕稍一用力,便牵动女儿孱弱的身体。
李佳半边脸面瘫渐缓,脸色依旧带着久病的苍白,乖乖伏在父亲宽厚的背脊上,眼底满是期待。刚刚双腿久违的血流涌动之感,让她沉寂数月的心底,重新燃起了好好活下去、重新站立行走的滚烫希望。
收起银针后,赵文浩跟在父女二人身后,两名黑衣保镖依旧寸步不离,神色冷峻,目光沉稳地扫视着沿途村落环境,保持着高度戒备,贴身护在赵文浩身侧,丝毫不敢松懈。
一行人沿着青石铺就的村道,缓步朝着村长家走去。
青山村依山而建,户户院落规整,青砖院墙、黛瓦屋顶,带着古朴的山村烟火气。不多时,众人便抵达了村长的宅院。
不同于村里普通农户狭小拥挤的小院,村长家的院落格外宽敞大气,占地极广。院墙由整齐的青石块垒砌而成,高大稳固,院内平整开阔,干净整洁,没有半分杂乱杂草,看得出平日里主人家勤快规整、干净利落。
踏入院门,院中景象尽收眼底。
院落东侧的空地上,赫然立着一座半人多高的老式青砖大火炉,炉身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温热气息,炉口零星散落着细碎的玻璃残渣与烧制灰烬,烟火痕迹崭新,显然是刚刚熄火不久。
火炉四周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摆放着一排排晶莹剔透的玻璃罐头瓶。这些瓶罐造型规整圆润,瓶身通透干净,线条温润柔和,不同于市面上流水线生产的僵硬刻板,带着纯手工打磨的细腻质感,阳光洒落其上,折射出柔和清亮的光泽,格外别致。
赵文浩目光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讶异,脚步微停,转头看向身旁的村长,语气平和好奇:“村长,没想到你们还有这般传统手艺,这些玻璃瓶罐,都是你们亲手烧制的?”
他常年接触实业生产,见惯了各大工厂的工业制品,一眼便能看出差别。眼前这些瓶罐工艺古朴、质地纯净,是纯手工高温烧制而成,十分难得。
村长背着女儿,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朴实的自豪,随即又染上一抹无奈的怅然,缓缓点头回道:“没错,都是亲手做的。不光是我家,村里大半农户都会这门烧瓶制罐的手艺,家家户户闲时都会烧制一批,专门给外地的罐头食品厂做定制包装瓶。”
赵文浩目光落在那些通透干净的玻璃瓶罐上,细细端详片刻,凭借自己多年对接工厂生产的专业经验,精准看出了关键细节,轻声问道:“你们这些手工瓶罐质地通透、无杂质无沉淀,烧制工艺特殊,应该是无铅工艺吧?”
这话一出,村长浑身一震,脚步骤然停下,满脸震惊地转头看向赵文浩,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门无铅烧制工艺是村里老祖宗传下来的独门诀窍,晦涩难懂,寻常外行人根本闻所未闻,更别说仅凭肉眼观察便能一眼识破。
他瞪大双眼,由衷赞叹:“你真是太厉害了!果然是城里的老板见多识广!我们这手艺最核心的精髓就是无铅高温烧制,全程不掺任何含铅原料,无毒无害,安全健康!你年纪轻轻,竟然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赵文浩淡淡一笑,神色从容淡然,随口解释道:“以前翻阅古籍和工业工艺书籍时偶然见过相关记载,纯手工古法高温烧制的器皿,大多遵循无铅工艺,食品盛装安全性极高,比市面上多数工业成品都要靠谱。”
他目光扫过满院精致的玻璃瓶罐,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许:“这是难得的好手艺,成品品质远超普通工业瓶罐,食品安全有保障,按理说销路极好,收益应该十分可观才对。”
话音落下,刚刚还略带自豪的村长,脸色瞬间黯淡下来,眉宇间涌上浓浓的无奈与酸涩,长长叹了一口浊气。
他背着女儿,缓缓走到院中石凳旁停下,语气满是万般无奈的感慨:“你是外人,不懂我们村里的难处啊。”
“我们这门手艺虽好,无铅安全、品质上乘,可最大的短板就是产量太低。纯手工烧制、打磨、塑形,费时费力,一户人家忙活一整天,也烧不出多少成品。”
“如今市面上的大型罐头工厂,全都和大型机械化玻璃厂长期合作,人家机器量产,一天顶我们手工数月的产量,价格还压得极低。大厂根本看不上我们手工小批量的货,嫌我们供货慢、产量跟不上流水线生产。”
“只有一些规模小、注重食品安全的小型食品厂,会偶尔跟我们订货,需求量有限。家家户户靠着这门老手艺,只能勉强混个温饱,堪堪糊口度日,根本挣不到大钱。村里年轻人不甘心一辈子守着大山、守着薄利手艺过日子,看着日子没奔头,心里浮躁憋屈。”
说到这里,村长眼底满是疲惫与痛心:“也正是因为日子过得清贫、看不到出路,村里不少年轻后生心态失衡,觉得守着手艺老实干活没出息,才动了歪心思。以栓子为首的那群年轻人,不甘心清贫,贪图快钱捷径,才扎堆跑到村外偏僻省道拦路打劫、敲诈过路司机,一步步走上了歪路,败坏了村子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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