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李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马上联系高老师。我们两边一起向沙书记施压。相信沙书记会慎重考虑的。”
挂断电话之后，李修没有马上放下手机。他坐在椅子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高育良的号码。
拨出去。这一次，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高老师。”
“达康那边，我己经沟通过了。他同意联名提请召开常委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你确定要这么做？”
“高老师，箭在弦上。”
高育良只说了一个好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省委大院，晚上八点整。
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入常委楼前的广场。
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雪亮的光柱，照得前方的台阶一片惨白。车停稳后，沙瑞金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的风纪扣破天荒地解开了，露出一截灰色的衬衫领子。
这个细节很小，但了解沙瑞金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从容。
只有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解开那颗扣子。
他看到了隔壁停车位上的一辆车，沙瑞金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李修己经到了，但没有下车。他就坐在车里，等待着沙瑞金的到来。
沙瑞金刚想到这一层，车门就开了。
李修从车里走出来，时间掐得刚刚好。
“沙书记。”
李修笑着迎上去，主动伸出手。
沙瑞金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各自松开。
“沙书记，你这脸色不太好啊。”
李修的目光在沙瑞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出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关切，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的身体。
但沙瑞金听得出来，这关心不怀好意。
沙瑞金看着李修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沙瑞金在心里暗自警惕。
他知道今晚这场常委会的始作俑者是李修，而不是李达康。真正在背后落子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正用一种关切的语气问候他的脸色。
“我觉得我的脸色还可以。”
沙瑞金淡淡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修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那就好，那就好。”
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步子很大，鞋底敲击地面的频率快得像是有人在擂鼓。光听这脚步声，就能感受到来人心中的怒火。
李达康从停车场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整张脸的皮肤都泛着一层暗沉的铁青色，像是被人按在水里憋了很久才捞上来。
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眼眶周围一圈青黑，显然这一天他过得极其煎熬。
作为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作为今天被全网群嘲的主角，他此刻胸腔里憋着的那团火，足以把整个京州的天都烧红。
李修转过身，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
他没有站在原地等，而是主动迎了上去。这个动作很小，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达康书记。”
李修走到李达康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达康书记，让你受委屈了。”
李修的语气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只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愤慨。
“你放心。这件事情，省委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李达康压抑着愤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李省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今天这个会，必须得有个说法。否则，我李达康这张脸，以后往哪儿搁？”
这句话是对李修说的，但他的目光越过李修的肩膀，首首地落在了沙瑞金身上。
沙瑞金站在三步之外，把这一幕完整地看在眼里。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几十年官场沉浮练出来的养气功夫，不会因为这点场面就破功。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李修和李达康。这两个人按照他计划，本该是水火不容的。
李达康是赵立春的大秘出身，是“秘书帮”在汉东的头面人物。
李修虽然是赵立春的干儿子，但他跟高育良走得更近，代表的是“汉大帮”的利益。
这两派在汉东斗了十几年，积怨之深，绝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化解的。
可现在，这两个本该水火不容的人，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像一对并肩作战的战友。
沙瑞金忽然觉得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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