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6年6月20日至7月12日
莫斯科六月的日头，早浸透了盛夏的灼意，像一块烧得发烫的铁板，毫无遮拦地烤着“一只蚂蚁”市场周边的荒坡地。风卷着干燥的黄土和碎石子扑过来，打在脸上微微发疼，混着远处市场里商贩的吆喝、货车引擎的轰鸣，还有热浪蒸出来的、若有似无的垃圾馊味，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呛得人喉咙发紧。但站在仓库门口的林栋、谢尔盖，还有刚凑过来的几个俄国男人，没一个在意这些——他们穿着洗得发灰发硬的工装，裤脚沾着泥点，垂着眼，话少得像块沉默的石头，眼神里的警惕却刻在骨子里，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而此刻最呛人、最熬人的，是仓库那扇敞开的大铁门里，涌出来的一股浓得几乎能看见的浊气——劣质胶水混着廉价橡胶的刺鼻气味，冲得人首皱眉，连呼吸都得憋着，稍一用力就会呛得胸口发闷。
十万双劣质鞋，要分三批陆续运到这个临时租用的仓库，这是林栋和谢尔盖、维克多三方约定好的，也是他这次莫斯科之行最关键的一笔交易。
第一批是西天前的午夜，天阴得像泼了墨，连月亮都藏在厚重的云层里，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勉强穿透夜色。两辆老旧的“卡马斯”卡车喘着沉重的粗气，慢悠悠地开过来，车漆掉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暗沉的铁皮，车身上的锈迹在昏暗中泛着冷光，轮胎碾过坑洼的泥地，留下两个深深的车辙。谢尔盖早就在那儿等着，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手里攥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被他捏得发皱。他和押车的头目简短说了两句俄语，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那是维克多的得力手下，绰号“沉默的米沙”，身材高大，脸上刻着一道浅疤，话不多，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确认无误后，嘴角动都没动，只是抬手挥了挥。跟着卡车来的工人立刻涌了下来，都穿着和那几个俄国男人一样的脏工装，脸上沾着灰尘，闷头开始卸货，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纸箱碰撞的声响。没有叉车，全靠肩膀扛、双手抱，沉甸甸的纸箱从卡车侧板滚下来，“咚”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震起一圈尘土，再被两个工人合力拖进仓库。纸箱上用俄文潦草地写着“轻工业品 - 样品”“小心轻放”的字样，可纸皮薄得像层脆纸，搬运时时不时传来“嘶啦”的撕裂声，听得人心里发紧，生怕下一秒就散架，露出里面那些劣质的鞋子。
林栋站在仓库门口的阴影里，双手抱在胸前，没上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短暂地照亮那些堆积的纸箱，像一座座苍白的小土山，在黑暗中透着诡异的寂静。夜里的空气潮乎乎的，带着郊外的凉意，可仓库里飘出来的胶水味反倒更重了，滞滞的、黏黏的，钻进喉咙里，像糊了一层厚厚的浆糊，呛得人鼻腔发酸。他缓缓摸出兜里的白色棉布口罩——那是在莫斯科市区药店买的普通防尘款，包装简陋，扯开来戴上，耳挂勒得耳朵发疼。可那点微弱的过滤效果跟没有差不多，刺鼻的气味还是能轻易钻进来，刺得他忍不住皱紧眉头，眼底泛起一丝酸涩。谢尔盖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烟盒己经皱巴巴的，是当地最便宜的牌子，他自己先点上一支，猛吸两大口，烟雾混着胶水味，形成一股怪异的味道，呛得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才刚开始。”谢尔盖用俄语低声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有点热，没有丝毫波澜，“后面两批量更大，时间也更紧。维克多那边催得急，走私的香烟都己经备好了，就等咱们这批鞋配着一起上路，当作掩护。”
林栋点点头，没吭声，指尖无意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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