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国外某公寓。
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雾气中晕开，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公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鸣，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陆清雅蜷缩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淡粉色睡裙，领口的蕾丝勾了丝，裙摆上有一小块咖啡渍。她己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窗帘拉着，灯没有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瘦削的脸照得发白。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散着，眼睛红肿，眼下一片青黑。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空水瓶，角落里那个爱马仕stance包还扔在那里，落了灰。
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新闻推送。她本不想看，但标题里的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陆清衍被捕，所有罪行曝光”。
她的手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是整个人都在抖，像站在冰水里，从指尖冷到心脏。她点开那条新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海市警方昨夜展开行动，在城西某废弃仓库将犯罪嫌疑人陆清衍抓获归案。据悉，陆清衍涉嫌行贿、指使他人伪造文件、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警方在其住所搜出大量证据，包括其亲笔书写的承诺书、转账记录、以及多份涉及灰色交易的账本……”
她往下翻。有照片——陆清衍被押上警车，风衣下摆飘着，金丝眼镜歪了，没有回头。还有一张是他站在仓库里，周围全是穿制服的人，他的手被反扣在身后，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屏幕还亮着，那条新闻还在，照片还在。她低下头，看着那张脸——温润的，斯文的，戴金丝眼镜的脸。她认得这张脸。这是她哥。
她抱着头，尖叫起来。那声音尖利得像玻璃碎裂，划破了凌晨的寂静。她叫了一声，又一声，又一声。然后她开始哭，哭得喘不上气，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上，像一只被踩碎的贝壳。
隔壁的灯亮了。有人在敲门，在喊什么。她听不清，也不想听清。她只是抱着头，一遍一遍地叫。然后有人撞开了门，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有人按住她的肩膀，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她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再然后，她被抬上了救护车。蓝白色的灯光在头顶旋转，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能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灯转啊转，转啊转。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
医院里很亮。白墙，白灯，白色的床单。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那间诊所一样。陆清雅蜷缩在病床角落，双手抱着膝盖，把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的，宽大的袖子垂下来，遮住了她的手。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她没有哭，没有叫，只是缩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对面的墙。
她的嘴在动。很轻，很慢，像在念一个名字。
“哥……哥……救我……”
念一遍，停一下，再念一遍。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卡在同一个地方，一遍又一遍。
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病历本。他和护士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听到了。
“应激性精神障碍。患者遭受重大打击后出现精神崩溃，表现为记忆障碍、意识障碍、情感麻木。需要长期治疗。”
护士问：“多久？”
医生沉默了一下。“不好说。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他没有说下去，但护士明白了。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陆清雅还在念。“哥……哥……救我……”她不知道自己在念，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哥没了。那个牵着她的手去游乐场的人，那个给她买冰淇淋、替她擦嘴的人，那个说“清雅，别怕，有哥在”的人——没了。
三天后，她被送上飞往瑞士的飞机。私人疗养院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很安静，很贵，很远。那里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有花园和草坪，有雪山和阳光。但那里没有她哥。
她被两个人搀着走进机场VIP通道，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淡粉色睡裙——她没有别的衣服了。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是护士给她披上的，说外面冷。她的头发被梳过了，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颜的她看起来像个小女孩。她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没有人看到——是那张照片，很久以前的，陆清衍牵着她的手，两个人在游乐场，她手里拿着一个快要化掉的冰淇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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