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滨江大道。夕阳把整条江染成金红色，从西边天际线开始，一层一层地晕染开来，最深的地方是暗红，最浅的地方是淡金，像谁打翻了一盒颜料。江面上的碎金随着波浪起伏，一明一灭，像心跳。远处的货轮拉响汽笛，低沉而悠远，穿过城市的喧嚣，落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姜月见靠在栏杆上，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她的左臂己经完全恢复了，吊带拆了有一个月，但她还是习惯性地不用那只手太用力。她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扎成低马尾，风把几缕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撩。她看着江面，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在动——看夕阳，看江水，看远处那艘货轮消失在桥洞下面。
沈晚棠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里面是奶白色真丝衬衫，那缕绿发被江风吹起来，又落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陪她站着。两个人很久没有这样单独站着了。以前是经常的——在江边，在赛车场，在沈氏庄园的窗前。但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事。陆清衍入狱，沈氏崛起，傅寒州重新出现。姜月见看着她从恨到放下，从一个人到不再是一个人。她看着，什么也没说。
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从金红色变成暗红，久到江面上的碎金慢慢暗下去。
姜月见忽然开口。“你最近和他走得挺近。”
沈晚棠转过头看着她。姜月见没有看她，看着江面。她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绷得很紧，但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笃定。
“吃醋了？”沈晚棠问。
姜月见转过头，看着她。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江面上最后一片碎金。但很真，真得像她这个人。
“没有。”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咬回去。“他挺好的。”
沈晚棠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知道姜月见说的是真话。不是那种“我没事”的逞强，是那种——真的放下了的、干净的、透明的东西。
姜月见转过头，看着江面。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江面上那些碎金。
“晚棠，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沈晚棠看着她。“什么意思？”
“有他在你身边，我就不用那么担心了。”姜月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他是真的在乎你。从以前就是。只是那时候，他不会表达。”
沈晚棠沉默了几秒。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撩。
“那你呢？”
姜月见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烟嘴己经被咬得变了形。她把它收进口袋。
“我要出去散散心。”
沈晚棠愣了一下。“去哪儿？”
“还不知道。随便走走。”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夕阳己经沉下去大半，只剩一抹暗红色的光贴在地平线上，像一条细细的伤口。“这么多年，一首在你身边转。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沈晚棠看着她，很久很久。久到夕阳完全沉下去，江面上的碎金变成碎银。久到街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一长一短。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沈晚棠伸出手，抱住她。那个拥抱很轻，轻得像江面上的一片落叶。但很暖，暖得像九年前那个午后，阳光落在看台上。
“月见……”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姜月见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抱住她。她的手臂很用力，像要把九年的重量都放进这个拥抱里。但只有几秒，然后松开。
“别这样。又不是不回来。”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嘴角是笑的。
松开后，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街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姜月见看着她。
“晚棠，如果他对你不好，我随时回来。”
沈晚棠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江面上的月光。但很真，真得像她这个人。
“好。”
姜月见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像她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但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风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吹得有点散。
“你穿绿色，真的很好看。”
她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停。黑色卫衣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灯的尽头。沈晚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城市的灯火太亮，星星不多，但有几颗很亮，挂在天边，像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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