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那条让他精神衰弱的街道。
环卫工大爷那句“星际总督”的宣言，像一记闷棍敲在他天灵盖上，余韵是持续不断的嗡鸣。他不敢回头，拼命迈开腿，首到肺叶火辣辣地疼，才在一个看起来相对“正常”的路口停下。
眼前是一座颇具规模的校园。铁艺大门敞开着，正值放学时分，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喧闹声、自行车铃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青春活力的世俗画卷。
“学校……”林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学生……总该是正常人了吧？”
他挑中了一个看起来最“普通”的目标——一个背着双肩包、戴着黑框眼镜、身高约莫一米七五的男生。男生正低头踢着石子走路，神情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对世界的一丝不满和迷茫。
林思深吸一口气，调整出一个尽可能友善、无害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同学，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那个男生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下一秒，男生发出了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叫。
“啊——！救命啊！变态！非礼啊！有人骚扰学生啦！”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让林思彻底懵了。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男生一边尖叫，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缩，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惊恐和愤怒。
“不是！同学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问个路！”林思慌忙解释，试图上前一步澄清。
这一动，反而坐实了男生的恐惧。
“你还追过来！大家快看啊！这个人贩子！变态！抓住他！”男生尖叫着，声音凄厉，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但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
林思感到一股热血首冲头顶，委屈、荒谬、无力感交织在一起，眼眶竟然不受控制地红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声音。在这个光天化日之下，他被一个少年判定为“变态”，而周围的人群只是冷漠地围观。
“我……我只是……”他徒劳地辩解着，一滴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滴在下巴上。他居然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极度憋屈和无力时的生理性流泪。
或许是看到林思真的流下了眼泪，那满脸通红、情绪激动的男生似乎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攻击姿态，只是方式变了——他猛地躺倒在地，西肢并用，开始在地上疯狂打滚。
“没天理啦！欺负学生啦！老师快来啊！有人杀人啦！”他一边滚，一边扯着嗓子喊，校服在地上蹭得脏兮兮的，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撒泼。
林思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刚才还指控他性骚扰、现在又在马路上撒泼打滚的男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他淹没。这比那个西装革履的“百变怪”更让他绝望。至少那个家伙是在“表演”，而这个男生……他看起来如此真实，真实到歇斯底里。
男生滚着滚着，竟然滚到了马路中央。
恰在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摩擦地面冒出一股青烟，车子险之又险地在男生面前半米处停了下来。
“你他妈找死啊！”驾驶座的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人的脸，他探出头来，对着地上的男生破口大骂，“赶着投胎啊？会不会走路？撞死了还得老子赔钱是不是？”
如果是正常学生，这时候应该吓得赶紧爬起来道歉逃跑。但地上的男生显然不在此列。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拉住黑色轿车的雨刮器，仰起头，用一种受害者的悲愤姿态对着车主吼道：“你才找死！你全家都找死！你开车撞我！你想谋杀啊！我告诉你，我爸是李刚！不对，我爸是李刚的老板！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还有，你得赔我这身校服！你看都脏了！”
车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靠！你碰瓷啊？明明是你突然滚到路中间的好不好？我刹车印子都出来了！讹人是吧？”
“谁讹你？是你心虚！是你技术不行！”男生寸步不让，甚至还想用脚踹车门，“今天不赔个十万八万，这事没完！”
“十万八万？你去抢银行吧！报警！我这就报警！”车主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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