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干燥、温热，力道恰到好处地卡在林思的腕骨之间，既不会捏痛他，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力。林思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肾上腺素飙升，差点就要用上在穿越前看过的那些防身术招式把这不知死活的家伙撂倒在地。
然而，预想中的抢劫、勒索或是更糟糕的肢体接触并没有发生。
一道温热的气息贴近了他的耳廓，伴随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某种神秘兮兮的沙哑嗓音。
“嘘……别回头。”
林思的呼吸一滞。
那声音继续在他耳边轻轻，像蛇信子划过皮肤：“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这句话像是一道精准制导的导弹，瞬间击穿了林思层层包裹的心理防线。
他原本己经快要枯竭的委屈和共鸣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在这一刻，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抱着这个陌生男子痛哭流涕的冲动——终于，终于有一个人看出来了！终于有一个人承认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林思猛地转过头，眼眶依旧泛红，用力地点着头，几乎是用气声在回应：“是！太对了！简首……简首他妈的太对了！”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同类，找到了这个疯狂世界里唯一的理性之光。
然而，当他看清身边这个男人的长相时，那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又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这是一个戴着厚底近视眼镜的男人，年纪约莫三十岁上下，头发稀疏，发际线有些后移，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腋下夹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公文包。怎么看，都是一副标准的、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社畜模样。
如果忽略掉他此刻那双透过镜片射出的、闪烁着狂热与兴奋光芒的眼睛的话。
眼镜男见林思反应如此剧烈，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你”的、近乎猥琐的笑容。他松开林思的手腕，动作熟练地打开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公文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外面那些庸碌之辈怎么会懂？他们都被蒙蔽了！只有我们这种‘觉醒者’，才能看穿这层虚假的表皮！”
林思警惕地后退了半步，盯着那个公文包。
只见眼镜男的手像变魔术一般，从那个容量明显有限的包里，掏出了第一瓶东西。
那是一个贴着手写标签的棕色玻璃药瓶，标签上潦草地写着：“【特效药】专治各种晚期癌症（注：仅限患者本人服用，旁人服用无效，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脱发、呕吐、暂时变成向日葵）”。
林思：“……？”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行离谱的注释，第二瓶又拿了出来。
“【补品】专为无癌人士打造，长期服用可有效预防‘突然发现自己得了癌症’综合症。”
第三瓶：“【神药】吃了就能长生不老（大概），但若活得太久可能会感到无聊致死。”
第西瓶：“【解药】针对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的毒的解药。”
第五瓶：“【毒药】针对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的解药的解药。”
……
一瓶接一瓶。
眼镜男的动作越来越快，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那些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地落在旁边的花坛边缘，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有玻璃瓶，有塑料瓶，有铝箔纸包装的药片，甚至还有几个用透明胶带缠着的易碎品。标签上的字迹五花八门，有的用中文，有的用英文，有的甚至用某种看不懂的符号。
林思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堆小山一样的药品，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己经超出了他对“不正常”的认知范畴。这不是荒诞，这是一种具有极高密度的、纯粹的信息污染。
“你看，你看，”眼镜男一边掏一边絮絮叨叨，满脸陶醉，“这个世界就是靠这些矛盾的规则维持运转的。治疗与不治疗，有毒与无毒，正常与不正常……它们互为表里，缺一不可。而我，我掌握了其中的奥秘！”
终于，他从公文包的最深处——那个看起来连一部手机都塞不进去的夹层里，掏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透明的、没有任何标签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淡紫色的液体，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眼镜男双手捧着这个小瓶子，神情肃穆得仿佛捧着圣杯，又或者是捧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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