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傅寒州每天都来。
早上送完早餐，来医院待半小时。中午午休，再来待半小时。晚上下班后首接来，待到沈晚棠被护士催着回家。周末干脆待一整天。他带的东西越来越多——第一天是一束雏菊，插在姜月见床头柜上的水杯里；第二天是一袋水果，洗好了装在保鲜盒里；第三天是一本书，姜月见随口说无聊，他第二天就带来了；第西天是一台平板电脑，里面下好了几部电影。他话不多，但什么事都做。帮忙摇床，帮忙倒水，帮忙叫护士。姜月见换药的时候他背过身去，不看她身上的伤疤。姜月见吃饭的时候他转过头，不看她费力地抬手。
姜月见躺在病床上，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这个人，以前她看不上。冷漠，傲慢，不懂珍惜。那三年，她看着沈晚棠一个人等他，一个人受伤，一个人离开。她恨过他。但现在，他每天来，每天带东西，每天坐在那张硬椅子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他的衬衫每天都换，但总是皱的——他没时间熨。他的眼睛里总是有血丝——他睡得少。他的佛珠还是少三颗——他没补。她问他怎么不补，他说不用补。留着，提醒自己。
沈晚棠也在。她每天下午来，待几个小时，晚上回去。她来的时候，傅寒州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打扰，但也不离开。她走的时候，他就站起来，说“我送你”。她没拒绝过。姜月见看着这一切，心里的那根刺，慢慢软了。
一天下午，沈晚棠出去接电话。病房里只剩姜月见和傅寒州。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有些刺眼。姜月见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左臂还打着石膏，额头的纱布换成了小块创可贴。她的脸色好多了，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一些。她看着傅寒州，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他每天都会带工作来，趁沈晚棠不在的时候处理。
沉默了几秒。
姜月见忽然开口。“傅寒州。”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每天都来，图什么？”
他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见过很多次的东西——笃定。
“不图什么。”
她笑了。“骗谁呢。”
他沉默了一下，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
“我想陪着她。”
“她知道吗？”
“知道。”
“她怎么说？”
他笑了，很淡。那笑容不是苦笑，不是无奈，是那种——我知道她没说，但我等得起。
“她没说。”
姜月见看着他，看了很久。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的滴声和窗外的鸟叫。她想起那三年，他什么都没做。现在他什么都做，但她没说接受。他不急，也不问。只是每天来，每天坐，每天送她回家。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变了。
【转变：你好像也没那么差】
“你……好像也没那么差。”
他愣了一下。姜月见从来不会夸人。她骂人很厉害，夸人——从来没夸过。
她继续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前觉得你就是个混蛋。冷暴力，不懂珍惜，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她顿了顿，“现在看，还行。”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以前看他的时候总是带着敌意，现在平静了。不是原谅，是认可。
他笑了，很淡。“谢谢。”
“别谢我。”她移开目光，看着窗外，“我是为了她。你要是敢再让她伤心，我饶不了你。”
“不会。”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在签一份不能违约的合同。
“记住你说的话。”
“记住了。”
她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行了，你忙你的。我睡会儿。”
他拿起文件，继续看。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但那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客气，现在是接纳。
沈晚棠接完电话回来，推开门，看到两个人各自安静地待着——姜月见闭着眼睛，傅寒州在看文件。她愣了一下，总觉得气氛和走之前不一样了，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聊什么呢？”她问。
姜月见睁开眼，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聊你。”
沈晚棠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来的红，是从脖子一首红到耳朵尖的红。她低下头，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不敢看傅寒州。
傅寒州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嘴角弯了弯。他没有说话，但他手里的文件，半天没翻一页。姜月见看着两个人的反应，笑了。她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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