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下午两点，市第一人民医院。
沈晚棠从门诊大楼走出来，阳光正好。初秋的阳光温吞吞的，落在脸上不烫，只有一层淡淡的暖意。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往停车场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董？”
她回过头。
陆清衍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身白大褂，胸前别着“主治医师”的铭牌。白大褂干净挺括，袖口露出一截深灰色的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弯着，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
“真的是您。”
他快步走过来，脚步不疾不徐。
“您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
沈晚棠看着他。
目光平静。
“路过。” 她说，“来看个朋友。”
陆清衍点点头，像是完全相信了。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看她，动作自然得像是临时起意。
“沈董有空吗？”
他的语气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真诚。
“上次见面太匆忙，没能好好聊。如果方便的话……对面有家咖啡厅，我请您喝杯咖啡？”
沈晚棠看着他。
三秒后。
她点了点头。
“好。”
咖啡厅就在医院对面，很小，但很安静。
深棕色的木质装修，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靠窗的一桌坐着两个年轻人，对着电脑低声讨论着什么。
陆清衍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替她拉开椅子，然后自己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他接过菜单，先递给她。
“沈董喝什么？”
“美式。”
陆清衍把菜单还给服务员：“两杯美式。谢谢。”
等服务员走开，他看着沈晚棠，笑了笑。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这就是缘分吧。”
沈晚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清衍也不尴尬。他从身边拿起一个纸袋，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这个，送给您。”
沈晚棠低头看了一眼。
纸袋很精致，哑光的米白色，上面印着几个字——“老树茶庄”。字体是瘦金体，和她母亲的笔迹有几分相似。
她抬起头。
“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
陆清衍说，语气很轻。
“上次清雅的事，您大人大量，没再追究。我一首想找机会谢谢您。”
他顿了顿。
“听说令堂生前最喜欢喝这款茶。我托人从原产地带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沈晚棠的目光在纸袋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陆清衍。
“陆医生对我母亲，很了解？”
陆清衍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
“谈不上了解。就是打听了一下。毕竟要送礼，总得送到心坎上，您说是吧？”
沈晚棠没有说话。
咖啡送来了。白瓷杯，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脂。陆清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沈董。”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感慨。
“说实话，我挺佩服您的。”
“佩服什么？”
“一个人扛起沈氏这么大摊子。”
他看着她，目光真诚。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着，看不出任何杂质。
“我听说了您的事。三年隐姓埋名，嫁进傅家，受了不少委屈。现在浴火重生，把沈氏打理得风生水起——不容易。”
沈晚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陆医生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陆清衍笑了。
“海市就这么大，有些事，想不知道都难。”
他说。
“不过沈董放心，我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他顿了顿，又开口。
“听说您母亲当年，也是女中豪杰。沈氏在她手上，那可是真正的黄金时代。”
沈晚棠放下咖啡杯。
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陆医生对沈氏的历史，很熟悉。”
陆清衍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做医生的，平时没事就喜欢看书。”他说，“沈氏的传奇，海市商界谁不知道？”
沈晚棠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把那袋茶叶照得格外显眼。纸袋的边缘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框住了。
陆清衍又端起咖啡，慢慢喝着。
他在等。
等她说点什么，等她自己开口聊起沈氏的事，等一个可以顺藤摸瓜的机会。
但沈晚棠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坐在那里，端着咖啡，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给那头墨绿色的长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像是真的只是来喝咖啡的。
陆清衍放下杯子，正要开口再找个话题——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黑色皮衣的女人走进来，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她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靠窗的这桌。
姜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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