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滨江大道。
这个时间，白天的喧嚣己经褪去，只剩下江水的低语和对岸的灯火。陆家嘴的高楼群亮着金色的光，倒映在江面上，被波浪揉碎成一片一片，像碎金铺了一地。远处的货轮拉响汽笛，低沉而悠远，像是这座城市在深夜里的叹息。
沈晚棠靠在护栏上，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里面是奶白色真丝衬衫和深灰色阔腿裤。那缕绿发被江风吹得有些乱，她抬手撩了一下，手指碰到脸颊时，凉凉的。她今天开了一天的会，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中间只喝了三杯咖啡。此刻站在江边，风一吹，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很舒服。
姜月见站在她旁边，穿着那件黑色皮衣，牛仔裤，马丁靴。嘴里咬着那根没点燃的烟，但今天没有转，只是咬着。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撩，任它挡着眼睛。她己经很久没有这样站在江边了。上一次，是半个月前，她在这里说了那句“我喜欢你”。那时候天还没亮，江面上泛着鱼肚白。现在是深夜，灯火璀璨，但感觉差不多——都是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
沉默了很久。
江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远处的灯火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像被谁打翻了一盒金色的颜料。沈晚棠看着那些碎光，没有说话。她知道姜月见有话要说。从今晚约她出来就知道。姜月见从来不主动约她散步，除非有什么事。
姜月见忽然开口。
“晚棠。”
“嗯？”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是男人，会不会不一样。”
沈晚棠转过头看着她。姜月见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江面。她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绷得很紧，但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满江的碎光。
“为什么这么想？”沈晚棠问。
姜月见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咬回去。这个动作她做了很多年，但今天，好像特别慢。
“没什么。”她说，“随便想想。”
风大了些，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姜月见还是看着江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我喜欢你。”
沈晚棠的手指在护栏上微微收紧。
“从大一到现在。”姜月见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九年了。”
沈晚棠没有说话。她看着姜月见的侧脸，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咬烟时微微用力的牙关。她认识姜月见九年了。九年，从那个在赛车场上不要命的野孩子，到现在站在她身边、替她挡刀的姜月见。她知道她对自己好，但不知道——是这样的好。
“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姜月见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赛道上的照明灯。但此刻没有锐利，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了很久的东西。“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所以我不求你回应，也不求你改变什么。”
江风吹过来，把沈晚棠的绿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撩。
姜月见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只做你的盾。”
那西个字，不重，但很稳。像钉子钉进木头，一下，就进去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是别的。是九年前就开始、从来没有熄灭过的光。
沉默。
江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远处的灯火还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像谁的心事，铺了一地。
沈晚棠看着她。月光下，姜月见的脸很白，白得像那张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告白信。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想笑又没笑出来的弧度，眼睛亮亮的，但里面没有期待，只有一种——释然。
“月见……”沈晚棠开口，声音很轻。
“不用说了。”姜月见打断她，“我明白。”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不是苦笑，不是强撑，是真的——放下了。像跑了三百码之后冲过终点线，引擎熄火，世界突然安静了。不是赢了，是跑完了。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她说，“这样我心里舒服点。”
她转身要走。
“月见。”
她停下来。背对着沈晚棠，肩膀微微绷紧。
沈晚棠走到她面前。江风吹过来，把她的绿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撩。她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姜月见。那个拥抱很轻，轻得像江面上的一片落叶。但很暖，暖得像九年前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起来鼓掌时，眼睛里亮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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