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七点，城西。
这条路没有名字，地图上只标着“规划路”。两侧是待开发的荒地，枯草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路灯隔得很远，亮着的不到一半，光线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远处能看到私房菜馆的灯笼，红彤彤的，悬在夜色里，像一只眯着的眼睛。
沈晚棠坐在后座，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傅寒州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她问“今天怎么样”，他回了一个“嗯”。她看着那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米白色风衣，那缕绿发从风衣领口探出来，在车窗的倒影里轻轻晃动。
姜月见开车走在前面。黑色保时捷911，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有些乱。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扎成低马尾。后视镜里，沈晚棠的车跟在后面，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色的光柱。这条路她走过很多遍，哪里有坑，哪里有弯，闭着眼睛都知道。但今晚，她的右眼皮一首在跳。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一辆黑色面包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加快车速，面包车也加快。她减速，面包车也减速。姜月见皱起眉。她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
“晚棠，有人跟着我们。”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秒。然后沈晚棠的声音传过来，平静得像在会议室里问一个问题。“确定？”
“确定。从刚才那个路口就跟着了。”姜月见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面包车还在，车灯在黑暗中像两只眼睛。“你坐稳。”
她踩下油门。保时捷911像一只黑色的猎豹，猛地向前冲去。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炸开，惊起路边荒草里的几只野鸟。后视镜里，那辆面包车也加速了。
前面是一个丁字路口。姜月见准备右转，那条路更宽，车更多，只要拐过去，面包车就不敢跟太紧。她打转向灯，减速，准备转弯——
然后她看到了那辆大货车。
它从右侧的路口冲出来，没有开灯，没有鸣笛，像一头从黑暗中扑出来的巨兽。车头首首朝沈晚棠的车撞过去。姜月见没有犹豫。她猛打方向盘，保时捷911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斜插到沈晚棠的车前面。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橡胶味。
“撞我！”她对着对讲机喊。
沈晚棠的车头撞上保时捷的车尾。两辆车一起冲上路边的荒地，颠簸、倾斜、失控。大货车的车身擦着沈晚棠的车顶过去，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得像尖叫。护栏被撞断，大货车冲下路坡，消失在黑暗中。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沉默。
但还没有结束。
那辆黑色面包车没有减速。它首首地撞了上来。
“砰——”
沈晚棠的车被撞得横移出去，像一只被踢飞的铁罐。车窗碎了，玻璃渣在车灯的光里飞溅，像一场慢镜头的雨。车子翻滚了一圈，两圈，最后撞上一棵大树，停了下来。
安全气囊弹开，白色的气浪裹着粉尘扑面而来。沈晚棠的头撞上座椅靠背，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飞。她闻到汽油味、血腥味、还有焦糊的味道。她想动，但动不了。安全带勒在胸口，疼得像被刀割。
“晚棠！晚棠！”
姜月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她想回答，但张不开嘴。
姜月见从驾驶座爬出来。她的额头在流血，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黑色卫衣上，看不出颜色。她的左手臂也伤了，抬不起来，但她没有看。她踉跄着跑到沈晚棠的车边，拼命拉车门。
车门变形了，卡死了。她拉了两下，纹丝不动。车窗碎了，但只剩一个窄窄的缝隙。她从缝隙里看到沈晚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
“晚棠！晚棠！”她喊，声音嘶哑。没有回应。
姜月见没有再拉车门。她把手臂伸进车窗的缝隙，玻璃碴划破袖子，划破皮肤，血顺着胳膊流下来，她感觉不到疼。她用力够到门锁，掰开。车门弹开了一条缝，她用肩膀顶开，爬了进去。
车里全是安全气囊的白灰，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沈晚棠靠在座椅上，安全带还系着，头发散下来，那缕绿发沾了灰，变得灰蒙蒙的。她的额头有一道伤口，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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