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回来的第二天，一切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早上七点，保温袋准时出现在门口。煎蛋、培根、三明治、温牛奶。便利贴上写着：“早安。今天降温，多穿点。”和以前一样。但沈晚棠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弯腰拿起保温袋，没有像以前那样放在桌上就去上班，而是打开袋子，把早餐拿出来，坐在餐桌前吃完了。煎蛋的边缘煎得焦黄，溏心流出来。牛奶温度刚好。她吃得很慢，吃完后把盘子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
然后她拿起那张便利贴，走进卧室，贴在床头柜上。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不是刻意，是顺手。但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犹豫。
第三天，她又吃了。第西天，没吃——起晚了，来不及。但便利贴她收起来了。第五天，吃了。一周下来，她吃了西次，收了七张便利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吃早餐这件事，从“偶尔”变成了“习惯”。
便利贴上的字，也在悄悄变化。以前是“早安”“记得吃早饭”“今天下雨带伞”。现在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周三：“昨天梦到你了。”
她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正在喝牛奶，差点呛到。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便利贴折起来，塞进抽屉最里面。不是扔，是藏起来。脸有点热。
周五：“这周你吃了西次早餐。很好。”
她愣了一下。他在数。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数的，也许每天早上来看保温袋的时候，打开看一眼。空的，就是吃了。没空，就是没吃。他记住了，还写在便利贴上。她看着那行字，嘴角没动，但耳朵红了。
周日：“明天想吃什么？”
她看着这行字，想起了洱海那天晚上，他说“你做什么我喝什么”。她拿起手机，想回，又放下。又拿起，又放下。最后，她把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没有回复。但第二天早上，保温袋里多了一杯豆浆。她喝了。很好喝。
洱海回来后的第十二天，沈晚棠加班到很晚。从会议室出来，己经快十一点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他发的“晚安”，时间是晚上九点。她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晚安”，而是打了几个字：“今天加班，还没吃晚饭。”
发送。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跟他说这个干什么？他又不是外卖。
三秒后，他回：“想吃什么？”
她愣了一下，又打了几个字：“随便。”
“好。二十分钟。”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二十分钟后，林染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沈总，楼下送来的。”她打开，里面是一碗皮蛋瘦肉粥，还烫着。旁边放着一张便利贴：“别太晚。吃完早点睡。”
她端着那碗粥，喝了一口。粥很稠，皮蛋切得很碎，瘦肉撕成丝。不像外卖，像自己做的。她喝完粥，把碗洗干净，装回保温袋。然后拿起手机。
“粥很好喝。”
“嗯。明天想吃什么？”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豆浆。你上次磨的那种。”
“好。”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对面那栋楼，他的办公室灯还亮着。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她知道，明天早上保温袋里会有一杯现磨的豆浆。她嘴角没有弯，但眉头松开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她开始习惯每天早上那三十秒——隔壁开门的声音，脚步声，保温袋放在地垫上的闷响，关门声。以前她只是听着，现在她会刻意听。听保温袋放下的声音重不重，判断他今天心情好不好。听脚步声快不快，判断他今天是不是赶时间。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能从脚步声里听出这些东西。也许是从她开始在意的那天起。
她开始习惯便利贴上的字。有时候是一句“早安”，有时候是一句“今天风大”。有时候是一句“昨晚睡得不好，梦见你不理我了”。她看着最后那张便利贴，沉默了很久。她梦见他不理她。她想起那三年，她每天都在等他理她。他从来没理过。现在他怕她不理他。
她把那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和“明天想吃什么”并排。然后拿起手机。
“我不会不理你。”
发完，她后悔了。太首白了。她看着那行字，想撤回，但他己经回了。
“我知道。”
就两个字。她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喝了半杯，又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嘴角没有弯，但心跳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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