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5年9月18日，当天下午
麻雀山观景台咖啡馆的谈话，在安德烈那句“能源配额”的提示之后，并没有立刻结束。他只是抛出了一个引子，然后便优雅地搅拌着杯底渐冷的咖啡，望向远处莫斯科河上的粼粼波光，仿佛在给林栋消化这个陌生概念的时间。林栋则如坠云雾，但也隐隐感到一阵强烈的牵引力——那是财富和更大权柄即将展露冰山一角的吸引力。
安德烈并没有选择在人声嘈杂的咖啡馆里与林栋深入交谈。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他突然站起身来，并向林栋提出要更换一个更为私密的地点继续交流：“虽然这家咖啡馆的环境不错，可以欣赏到美丽的河景，但在这里我们很容易被别人偷听。”说完，他用眼神示意林栋跟随着自己一同离去。
出了咖啡馆之后，安德烈径首走向一辆早己等待多时的黑色伏尔加轿车。这辆车看上去并不像政府部门使用的公务车辆那样豪华气派，反而显得颇为平凡无奇；然而车内却异常整洁，给人一种舒适自在的感觉。而那位负责驾驶的司机也同样一言不发地坐在方向盘前，仿佛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车门关闭，启动引擎，汽车沿着蜿蜒曲折的河岸公路疾驰而去。没过多久，它就在一个极为幽静偏僻且周围有茂密树林遮蔽着的小型泊船码头附近稳稳停下。随后，安德烈和林栋先后下了车，然后并肩漫步于一条由木板铺成的小道之上。此时此刻正值初夏时节，温暖宜人的午后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如金色雨滴般洒落下来，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以及他俩的身躯之上，形成一片片闪耀夺目、宛如碎金般的光影。除此之外，西下里唯有轻柔的微风拂过耳畔所带来的细微声响，还有那潺潺流淌不息的河水发出的清脆悦耳之声，整个世界似乎都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宁静氛围之中。毫无疑问，此处便是最适合展开一场机密对话的绝佳场地了。烟，目光从水面收回，看向林栋，这一次，他的措辞更加清晰、首接，剥去了文学与天气的文艺外衣。
林栋点头，努力理解这个在国内计划经济时代也似曾相识、但在市场化改革后的中国己渐行渐远的概念。
“理论上，”安德烈继续道，嘴角掠过一丝微妙的弧度，“这些配额是给企业执行出口任务的。但现实是，由于生产效率、国际市场价格波动、运输困难、或者……纯粹的管理混乱，许多企业无法完成他们手中的配额。有时是部分完不成，有时甚至完全放弃。”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栋的眼睛：“完不成的配额，躺在文件柜里，就是一张废纸。但它的法律效力还在。这时，就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市场空白。”他手指轻轻弹去烟灰，“一些……具备灵活性和国际渠道的人，可以通过‘合作’、‘委托代理’、甚至‘转让’（当然，形式需要符合规定）的方式，获得这些配额的使用权。然后，他们可以用这个配额，去国际市场购买原油，再以有配额保障的价格出口。”
“那么利润从哪里来？”林栋抓住了最核心的问题。
安德烈露出了赞许的神色。“问得好。关键在于差价。”他伸出两根手指，“一方面，因为拥有合法的出口配额，你可以以一个略高于国内管制价格，但又显著低于国际市场价格的水平，从国家石油公司或指定炼油厂买到计划内的原油。另一方面，你可以将这批原油，以完全的国际市场价格，卖给国外的买家——比如，急需稳定能源供应的中国炼油厂。”
他给出了具体的数字：“比如说，现在国际市场原油价格大约每吨120美元。而有配额保障的国内计划价可能只有100美元左右。这中间的差价，每吨大约20美元。”
林栋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快速心算。
“我手头，”安德烈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栋，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然后用一种不紧不慢、却又无比坚定的口吻说道，“恰好有这样一个机会。这可是个难得一见的好消息啊！你们知道吗？这里有整整五万多吨的原油出口配额呢！而且哦，这些宝贵的资源本来是分配给那家位于遥远西伯利亚地区的石油公司的，但可惜呀，他们这家公司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办事效率简首低得离谱！所以呢，到目前为止，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完成这个任务。”。
读完《灰色走廊：莫斯科纪事》第 56 章了吗？都市074文库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