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外滩某私人会所。
这间会所藏在老建筑的三楼,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深色木门。推开门的瞬间,老上海的气息扑面而来——深色柚木地板,墨绿色丝绒窗帘,水晶吊灯垂在头顶,光线柔和得像旧时光。窗外的黄浦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货轮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悠远。
傅寒州提前十分钟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茶,没有动。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领带夹。佛珠在手腕上,被他捻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心跳。
包厢的门被推开。
陆清衍走进来,准时得像钟表。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三件套,马甲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润,像三月的春风。他在傅寒州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杯没动过的茶,嘴角微微勾起。
“傅总又找我,有何贵干?”
傅寒州看着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离她远点。”
陆清衍笑了。那笑容温润依旧,但眼底有一丝——不是愤怒,是玩味。像猫看到老鼠跑进了死角,不急,先玩一会儿。
“傅总,这是第几次了?您每次都说同一句话。”
傅寒州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
“这是最后一次。”
陆清衍的笑容淡了。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汤色清澈,回甘悠长。他放下茶杯,看着傅寒州。
“如果我说不呢?”
傅寒州站起来。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他走到陆清衍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他能看到陆清衍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温润的、从容的、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那我们就试试。”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湖面上的冰。不是威胁,是陈述。
“你那些空壳公司,我己经查得差不多了。三家影视公司,两家经纪公司,还有一个离岸账户。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是你。需要我把账户号码也说出来吗?”
陆清衍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收紧。
“你那些灰色生意——洗钱、偷税、行贿——我也让人盯着。海关的事还没完,你最好祈祷那个仓库主管不会在法庭上说出更多东西。”
傅寒州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你要是再动她,我就让你一无所有。”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江风声。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
陆清衍看着他。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夕阳沉下去一半,江面上的金色变成深红。久到那杯龙井凉了,茶汤不再冒白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温润的,不是从容的,不是三月的春风。是冷的。像手术刀划过皮肤,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傅寒州,你护着她,是因为你喜欢她吧?”
傅寒州没有说话。
陆清衍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步。他比傅寒州矮一点,但他没有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可她喜欢你吗?”
傅寒州的眼神微微一动。只是一瞬间,然后恢复平静。但陆清衍看到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傅寒州更近。
“她嫁给你,是为了完成母亲遗愿。你对她来说,从来都只是备选。”
每一个字都像刀。不是那种砍下去的刀,是那种——慢慢推进去的刀。他知道哪里最痛,就往哪里刺。
“她母亲临死前让她找个普通人。她选了当时的你——一个小公司的老板,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企业家。她以为你是普通人。她嫁给你,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你‘安全’。”
陆清衍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念一份遗嘱。
“傅寒州,你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唯一。”
沉默。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窗外的江风大了些,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水晶吊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摇晃,把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
傅寒州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但那湖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受伤,是一种——他己经想了很多年、终于想明白的东西。
“那又怎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需要任何人理解的事。
陆清衍的笑容微微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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